猫 第一只猫
闲来无事读梁实秋文集,他的文章灿烂之极趋于平淡,广怔博引而不露斧斫,不愧大家风度。这些雅洁简练,亦庄亦谐的小品文深深感染着我,特别是那几篇孩子气十足的写猫的文章,更是勾起了我很多美好的回忆。
在这个世界上最有贵族气质的动物就是猫了。它高傲倔强,矫捷敏锐,风姿俊雅,温柔可人。它不学那些哈趴狗以献媚而取悦于主人,也不学那些鸡鸭因肉食而得以生存。它大部分的时间都爱庸懒地睡觉,然后就是快活地整理着自己的毛发,除了每到春天的恐怖叫声,我几乎找不到猫的任何缺点。
我家养过很多次的猫,记得第一次是一只漂亮的花猫。那时候,我刚读初中,住的是平房。她有天晚上到我们家厨房偷食却被父亲用脸盆盖住,于是她就成为了我家的一员。她是个性格外向的小猫,活泼可爱,我们管她叫欢欢。
我一直认为她是我养的猫中最有魅力的一只,这从日后我家房顶上公猫光临的数量可以知道。记得到了春天的傍晚,连绵起伏的猫叫声奏成了一阕春天交响曲,我从中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学会了猫叫春的语言,以后不管什么季节,每次我学猫叫总能引来一大群回应之声。
欢欢还是个非常优秀的母亲,我从来没有看过那只猫比她生得更多。记得她品尝了爱的禁果后,肚子就渐渐膨胀,到了后来居然变成了一个气球。她的产床是一个大的簸箕,母亲利用她的专业知识精心地布置了欢欢的爱之小窝。母亲在簸箕上铺上了薄薄的一层棉花,然后把簸箕放在了一个阴暗的角落,再用一个小的黑板斜靠着墙,罩住了簸箕。除了吃东西,欢欢每天都静静地在窝里呆着,而我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望这个未来的母亲。
有一天早上,我突然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象小老鼠的吱吱之声,却又没有那么尖锐。欢欢产子了!我马上醒悟过来,我冲到了她的窝旁,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黑板,哇!好可爱的小猫咪呀!一只,两只……七只,我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如果吉尼斯有猫的生育比赛,估计她还能拿个名次呢!
七只小猫咪小得可怜,红彤彤的,没有长毛,一眼看去和七只小老鼠没有区别。他们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紧紧地靠在猫妈妈的怀里,幸福地吸吮着猫妈妈乳汁,那股甜蜜劲儿真让我嫉妒。而欢欢则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眼神注视着我,我当时还以为她正在欢迎我的观赏呢!许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是对侵略者的仇恨目光,估计在她眼里,我成了抗战时的小日本了。
于是,这七只小猫咪成了我吸引班上漂亮小女生的法宝。每次放学后,总有几个女生被我的言语所迷惑,傻乎乎地跑到我家来看小猫。不过,让我一直不解的是:难道我可爱的微笑还比不上那身上还有阵阵腥臭味的小猫?为什么她们总是冒着被母猫攻击的危险去触摸小猫,却不会用眼睛的余光来瞟瞟风流倜傥的贱人?
后来小猫死了一只,我伤心欲绝,母亲说这是正常的,因为欢欢一次生的太多了,只有死亡才能让剩下的小猫更顽强地活下来。母亲的话灵验了,剩下的六只小猫都很好地活了下去,并且在他们断奶后,母亲一只只地为他们找到了归宿。
有一只猫顽强地叫了两天两夜,那家主人不得以送了回来,于是她就成了我家养的第二只猫。
第二只猫
这是只黄毛的猫,我们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欢。小欢回到了家,但欢欢却不理他,还欺负他。听母亲说,因为猫都是用气味来辨认子女的,小欢出去了几天,气味变了,欢欢已经看不见他了。看着小欢可怜的样子,我不由得一阵心酸。
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家里养了两只猫,也许是时间久了,欢欢熟悉了小欢的气味,他们居然成了好朋友。看着他们在一起嬉笑打闹,甚至莫个春天的晚上好象还在行“且也”之事,我不禁暗自感叹猫风日下,恬不知耻。
欢欢陆续地生了很多的小猫,但再也没有超过七只的记录。一个春天的晚上,她被一只<公猫勾引,抛下了我们私奔了,这一去就是二,三年。多年后的某个晚上,她突然闯回了家,看样子是被那只薄情的公猫甩了,她瘦骨嶙峋的,毛发松软,早没有了当初少女时的美丽。她见到了我,好象还记得我似的,拼命地冲着我叫。母亲看她可怜,煮了条鱼给她吃,她闻了闻,却轻盈地跳了出去。我们正在诧异,她又回来了,嘴里还吊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原来她又产子了。这次只有两只小猫,等小猫独立后,欢欢就离开了他们。从此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只是偶尔在梦中听见她在屋顶上的叫声。
小欢跟我们过了很久,他长成了一只雄壮的公猫。流线型的身体,光滑的皮毛,敏捷的身手赢得了很多的漂亮母猫的青睐。每到春天的傍晚,他就叫出嘹亮的声音,这叫声,惊天地,泣鬼神,和远方的回应声和成了一曲猫的交响曲。
小欢是我见过的最会捉老鼠的猫了,在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就抓住了一只大老鼠。小欢把这个战利品藏匿于母亲的床底之下,直到家中漂浮着死老鼠的臭味,母亲不得以全面检查,才发现这个秘密。
小欢很残忍,应该说所有的猫都很残忍。它们抓住了老鼠并不马上处死,却慢慢地玩耍。小欢不吃老鼠,他捉老鼠只是为了玩耍。他故意让傻傻的老鼠逃出猫爪,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可怜的老鼠常常被他折腾得体无完肤,最后不再逃跑,乖乖地等待那解脱的一口。
冬天是猫最难过的季节,这时小欢总是跳上我的床,要和我挤在一起睡觉。我那时还小,根本不知道断袖之嫌的故事,就欣然地接纳了他。
有个晚上是我终生不忘的,记得那天晚上,夜已经很深了,天气有点冷,我裹着被窝酣然入睡。突然,门外传来了猫的叫声,连绵不绝,还有节奏感。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万分不情愿地打开了门,果然是小欢。我睡眼迷糊地把他放了进来,他马上毫不客气地就占据了我的小床。我晕头转向地上了床,随手向他摸去。滑滑的毛,腻腻地,手感不错。我顺着向他的头部摸去,怎么不理我?小脑袋动来动去的在干什么?顺着他的头向下摸去,这是什么?湿湿的,还有点粘,再往下摸……“呀!老鼠!”我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把手中的物体甩了出去。“米吆”,小欢显然被我的举动吓住了,轻快地一跳就离开了我的床。
我小心翼翼地开了灯,一只断了头的小老鼠马上就进入了我的眼帘。它应该才刚刚被欢欢咬断喉咙,伤口处还泊泊地流着鲜血。
母亲被我的尖叫声惊起,进了我的房,看到了我的糗样,严厉地教育了我一次。再以后,小欢就与我温柔的小床无缘了。很多年后,我想起此事,觉得小欢是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他来与我分享战果的呢!
在不久后的一天,小欢再也没有回到我的家,听说是被抓野猫的人捉走了。于是他渐渐<淡出了我的记忆,猫也渐渐离开了我的生活,直到我父亲抓住了第三只猫。
第三只猫
她是一只很美丽的猫,毛发象雪花一样洁白。有一天晚上,她跑到我家来偷食被父亲堵在了房里,就这样她成为了我们家的一员。
她是只很温柔的猫,并不象其他的猫那样活泼,大多数时间她都会懒懒地趴在地上整理着漂亮的毛发。她的叫声是细细的,就象一个大家闺秀说话的声音。她碰到了生人就腼腆地躲开,但会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偷偷地打量着你。
她的眼睛是绿的,瞳孔遇到了阳光就紧紧地缩成一条直线。当你举起她对视的时候,你会发现她的眼神不象其他猫那么的鬼魅,她瞳孔里放出的光芒居然也是温暖的。 我们管她叫咪咪,这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她的生活也象这个名字一样的普通。
咪咪是只很有教养的猫,这从很多地方可以看出来。她也捉老鼠,这是猫的天性,但她从来不把老鼠的尸体乱丢。如果你在垃圾堆看见了一只硕大的老鼠尸体,那一定就是她的杰作。她很少会跑到我的床上来,当然,如果我不在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光顾一下我的小窝。她非常讲究卫生,每次她都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上厕所,然后挖个坑把她的九曲回肠之物深深地掩埋起来。她从来不主动向我们索求食物,如果她饿了,她顶多会有气无力地叫上几声,但绝对不会跟着我们献媚。
咪咪的日子过得很平淡,我们家的日子也一样宁静。这段时间过了很久,有近两年吧!现在回想起来,她好象是跟我们最久的一只猫了,但她给我留下的记忆却是最少。
我记忆最深刻的是有一只很帅的黑猫经常来找她,那是一只纯黑的猫,毛发象丝绸一样光滑,爪子象利剑一样锋利。但咪咪却不怎么理人家,记得有一次,那只黑猫实在忍受不了相思的痛苦,居然主动地跑到我家里来了。我当时哀求父母亲留下那只黑猫,但父母亲喂养了两天后还是放走了他。后来,黑猫经常肆无忌惮地往我家里跑,我们感其诚意,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但咪咪毕竟是只猫,她还有很多男朋友的,这从她以后生的猫仔的颜色可以看出来。其中有只黑的肯定是和那只黑猫的爱情结晶。还有只纯黄的应该是那只肥胖的,天天在我家屋顶上唱歌的黄猫的杰作。让我奇怪的是,居然还有一只花的,我可从来没有看过那只花猫向她献过殷勤。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那只头顶上有一块黑毛的白色小猫,那只长的最象她了。
咪咪离开我们的时候正是我们乔迁新居的时候,那时,我们搬到了六楼,再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自由地养猫了。咪咪好象明白似的,在我们离开旧居的前几天,她失踪了。据说是被贩猫人捉去了,后来我找到了贩猫人的住所,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我可爱的咪咪。
在以后的十年里,我们家再也没有养过猫,直到我遇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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