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一笔财富
我不是一个喜欢怀旧的人,对于告一个段落的事情,喜欢打包在一起丢掉,所有我能看到或者能听到的,都不留下痕迹,好让自己不受羁绊地有一个新的开始。而脑海中的记忆,总会随着时间逐渐消散,最终模糊起来。
有在深圳的大学同学回来出差,不知为什么,大家选了一个最具特色的饭店,岳阳街的"社会主义新农村",服务生一色的"革命小将",我们的包间叫做"妇女主任",房间的样子就是六七十年代农村的样子,悬挂着毛主席肖像,极旧的家具,还有老掉牙的收音机和录音机。
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吃着"打倒四人帮"和"社会主义好"这样怀旧的菜。毕业12年,都已是人妻人母、人夫人父,褪去了年轻时的冲动,眼角细小的皱纹深含了成熟,虽然久别重逢,并没能多喝酒。
有同学开我玩笑说:要是阿涛来了,酒就能多喝了。我不解其意地问:他能喝酒?其他的同学会意地笑,同学说:你不知道阿,你是他的梦中情人,他一直都喜欢你,我们都知道。我也笑了,说起爱情,早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羞涩,说:他怎么不跟我说呢,我要是知道,就跟着他南下了。
那是一位内向略显木讷的男同学,我知道的,是他不适合学工科,尤其是制图,三维绘图他总是想不明白,所以后来他念复旦大学硕士的时候换成了管理专业,那现在该是复旦的博士或者留校作老师了,我已经很久没登陆校友录,并不知道他的近况。
打量家里,做少女时我的东西,竟没能留下什么,除了几本专业书,就只有一本大学毕业的纪念册,这也是唯一保留下来的一本纪念册,幸运地躲掉了我打包卖掉。而初中和高中时候的任何东西,都没有跟着我来东北,早已经灰飞烟灭了。
打开这本纪念册,又看到我过去的字迹,首页是我的姓名生日及血型,人生信条那一行写着:微笑着对待别人,也会得到别人的微笑;爱好:小说;友谊观:朋友是心灵的伴侣,值得一生珍藏;爱情观:为爱我和我爱的人完善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一种想掉泪的感觉,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了10多年前那个喜欢记日记喜欢看小说喜欢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我,那个比现在还要瘦弱的却要独自寻找未来的我,那个渴望爱情遭遇失恋拼命学习瘦掉好几斤成绩高高在上的我。
打开同学的留言,这些我早已经忘得很干净的留言。"初识你是在那个元旦晚会上,你用人名编成的别致小故事让我知道你是个有心计而又有内容的女孩。"那是大一的元旦晚会,不会唱歌不会跳舞的我,用全班同学的名字串联成了一段话。
"你是个聪明勤奋的女孩,你的学习令我们这些大男人们汗颜,你的知识那么扎实,毕业设计还向你请教了那么多,真心感谢你。"这是我大学时的骄傲,我是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
"以后同在一个城市,有需要帮忙的,请不要客气。"这一句又一次让我涌出了眼泪。我想起了临别前的晚餐,大学都叫做"散伙饭"。那晚吃完饭,聊着临别的话语,我哭得很厉害,不单单为了离别,更多的或许是对工作的不满意、对前途的迷茫和对未来的不可知。大家围在我的身边,女同学陪着我哭,男同学在安慰,我并知道是谁说的一句话:没事儿,有我们十来个哥们儿呢。这十来个哥们儿都是留在一个城市的,和我一起,而这句话也温暖了我多年,伴我度过了大学毕业后最黑暗最孤独无助的那段日子。
十多年过去,在老家人的眼里,我在成长,日子也在一天比一天好,兄弟姐妹都说,我是最幸运的一个。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在最困难的那段日子的努力,只有我会心疼自己。
一本纪念册打开我记忆的天空,丰富的色彩还没有被吹起的秋风扫落,让我重温往事。而往事,不管是满意还是遗憾,是快乐还是伤心,于岁月于时光,都是一笔财富。一枚树叶一片天空,或许我该改一改打包丢掉的旧习,把每一枚树叶塑封成书签,夹在记忆的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