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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 称
五年一折腾的职称续任,到今日总算基本上尘埃落定了。老巢比较幸运,没有被涮下来,今后五年的稻梁可以说是无虞了。饭碗的事情一旦搞定,喜欢用纸遮眼的老毛病未免就要犯。恰好收到数份《清泉部落》,于是拿起一份来闲翻,见南京童翠萍《此行五日,当胜读五周书》一文,其中有云:"有人问魏老师(山东师范大学魏建功教授,笔者注),做老师的是否在监考时最得意。答曰,非也,做老师最难过的是评职称时,最得意的是自己评上后看他人在评。"另一份上还有龚明德整理的《流沙河先生最新访谈录》一文,龚先生说自己到大学当教授的感觉云:"忙,比在出版社还忙。因为要开一门没有现成教材的课,给硕士研究生讲,连续讲一个学期,压力大。还要在指定的学术刊物上发表规定数量的学术文章,也不容易。"读之不免一声叹息。 当年在某大学读书的时候,听说该校在数年内先后有六名老师因评职称未过而气死,心中暗自诧异,职称是什么东东,竟能置人于死地。也还记得自己刚走上大学讲坛的时候,有年领导通知我去参加职称评定,我直告之曰:"我对职称评定不感兴趣。"唬得领导连连骂曰:"神经病神经病。"如今在大学里混了十几年,个中的滋味确实是体验到了。感觉恰可以用昨天给学生讲的司马迁《报任安书》中的一句话来形容:"猛虎处深山,百兽震恐,及在槛阱之中,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可怜可叹。 当然,也有另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哥儿们不跟你玩了。可一个平庸的教书匠,四十多岁了,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自己,不玩了,何处去谋稻梁。这样看,不玩了对自己来说可能就是一条死道了。写到这儿,想起了兰姆《退休者》开首的一段话:"看官,如果你命里注定,将一生中的黄金岁月,即光辉的青春,全部消磨在一个沉闷的写字间的斗室之内;而且,这种牢房似的生涯从你壮盛之时一直要拖到白发苍苍的迟暮之年,既无开释,也无缓免之望;如此度日,忘却了世上还有所谓节日假日,即使偶尔想起,也不过把它们当作童年时代特有的幸福而神往一番;--这样,也只有这样,你才能体会到我现在获得解脱的心情。"看来,我也只能这样混了(虽然能不能混到退休还说不准)。 因为这档子事情,我已经是多半年没有静下心来读书了。先是要参加职称外语和计算机(四个模块)的考试。这是参加职称评定的先决条件,一门没有通过,你就连参评的资格也没有了。外语有当年的老底子在,倒没有什么难的。可怕的是计算机这现代化的物事。人常说,三十以后不学艺,可我都四十多了,要想通过谈何容易。困难归困难,到头来还得硬着头皮学,于是多半年的余暇时间都耗在了这个游戏当中了。考后查成绩,阿弥陀佛,谢天谢地,internet 应用、Windows XP操作系统、Word 2003文字处理、 Excel 2003中文电子表格四个模块竟然全部通过。与此同时还要拼凑论文,到处乱抄,到处交版面费,真是斯文扫地,脸面丢尽了。最后是凑量化分数,什么思想觉悟分教学数量分教学质量分领导评价分同行评价分专家评价分科研论文分外语成绩分计算机成绩分论文答辩分立功受奖分等等全是分,活生生的老巢同志几乎被折磨成了一堆抽象的数字了。 最后的结果是总算侥幸通过了。要不然,老巢这会儿恐怕正在发愁:"竹子开花了哎,咪咪躺在妈妈的怀里数星星。星星啊星星多美丽,明天的早餐在哪里。" 前一段时间到书店去逛,见到全套的《吴宓日记》(解放前十册)在半价卖,这会儿就去把它请回来,连同《吴虞文录》和林文月的那本谈饮膳的书。 2008年7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