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汶川相比,我的灾难微乎其微 作者/少波先生> | 一直以为,我的灾难是灭顶的,是致命的。老伴一百天前突然患病去世,走的是那样的急,没有留下一句话。巨大的悲痛笼罩着我们家,至今,我们也没走出这个痛苦的阴影。是啊,老伴经常说,我们的好日子来了,刚刚退休,无忧无虑,该好好享受了。但,她没有福气享受。就在老伴去世的阴影还没散去之际,汶川大地震来了!我看到的是,被地震震倒的楼房和被废墟掩埋的活人,瞬间失去亲人的孩子和孤老,我听到的是,响彻灾区的大人孩子的哭声,从瓦砾和废墟中传出的哀鸣和呻吟。我的心在颤抖,我的心在流泪。我刚刚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苦,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看义演晚会的那一晚,我几乎是流着泪看完的,我是用失去亲人的心来体会灾区人民的心,灾区几万个家庭正在遭受失去亲人的无尽痛苦!
我的灾难,比起汶川大地震是微乎其微的,也可以这样说,我比他们要幸运的多。起码,我还有自己的家园,有孝顺的孩子,有可爱的外孙,自己还有健全的身体。失去了老伴,仅仅是失去了生活的一部分,在精神的废墟上,我还可以卷土重来,开始自己新的晚年生活。而汶川的乡亲们,他们既失去了亲人,又失去了家园,尽管有政府和人民的援救和支持,但重建物质上的家园和精神上的自信是很不容易的。在精神上,他们处在一个巨大的恐怖环境下生活,地震的阴影要影响他们一个很长的阶段。我母亲2005年去世后,我在一年多以后才逐渐恢复过来,而老伴的去世,也许也要经过一年多精神上的折磨。汶川同胞将要经历的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持续的时间要长的多,据说唐山人心中的创伤一直持续地疼了三十多年。
经常听汶川人这样说,为了死去的亲人,我要好好地活着。我也是我现在经常想经常说的话。我没把老伴看作已经死去,我觉着她还活着,她在这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活着,她在看着我。我要好好活着,我好好活着是老伴最大的希望。还有,老伴最担心的是她年迈的母亲,她一直在老人身边照顾着她。我自己好好地活着,还要照顾好岳母,每天给岳母送饭嘘寒问暖。这也是老伴最大的希望。我知道,这是对自己受到创伤的心理的自我借慰,是克服恐惧和悲伤的精神治疗。我想,对灾区同胞也是这样,应该在心理上有一种寄托,把好好活着作为对死去亲人的承诺,这样精神上会逐渐平静下来。心理上的医疗很重要,可能不亚于身体上的治疗。这是我的切身体会。
我不迷信,但我常常想到命运问题。人的命运各有不同,在享受平静和快乐命运的同时,天灾人祸也会不期而至,降临你的头上。当苦难突降的时候,人们首先感到的是不公平。世上生灵无数,为何这厄运偏偏降临在我的头上?我是这么想,弱小的个人对于强大的命运,在它到来之前不可预卜,在它到来之时不可抗拒,在它到来之后不可摆脱。那么,除了忍受,没有了其它的选择。问题是,是积极的忍受,还是消极的忍受。一百天前当老伴突然去世的厄运降临在我身上时,我在第一时间就接受了忍受,尽管我始终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在忍受的同时,还选择了被迫认同和积极应付。周国平如是说,命运是不可改变的,可改变的只是我们对命运的态度。有个哲人这样说,愿意的人,命运领着走,不愿意的人,命运拖着走。但这位哲人忽视了第三种情况,就是,和命运结伴而行。既然我们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运,我们为什么不和命运一起度过自己的余生呢?我认可了老伴的逝去,我认为这是她的命运,也是我的命运,她天生就有这么个脑动脉瘤,在这个年纪逝去是她的宿命,而我娶了她,她的灾难也是我的宿命。我要与这个命运同行,直到生命终结的时候。这就是我对命运的态度。汶川的同胞,遭遇到比我的命运还要差千倍万倍的命运,我觉得,他们也要逐渐地去认同,去适应,去与命运同行,在厄运中书写自己的坚强,诠释自己的人格。我的灾难和汶川的灾难,在量上显然不同,但在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对人身体上精神上的摧毁。我想,在心理治疗中,不妨客观地认同命运,在与命运的争抗中发掘一个崭新的自我。
好几天没写博客了,心里痛,写不下去。谨以这篇短文,向汶川地震受灾同胞和逝去的同胞致敬!另外,明天是老伴去世百日,祝福老伴在天堂快乐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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